韩 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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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年前由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刘季高先生推荐介绍,我认识了郭绍虞先生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我拿了刘教授的介绍信,来到座落于南京西路、泰兴路口的一幢高级的公寓楼,当我来到郭先生的家门口,正要举手敲门时,我突然犹豫了起来,郭先生是一个大学者, 一个语言学家,古典文学家,是著名的国学大师,如果刘教授没有联系好,没有讲清楚,敲了门那多难堪啊。没想到我在房门口就这么一站,站了半个小时,最后还是举起了右手去敲了门。郭师母见了我说:“你是韩同志吧。先生等你已经多时了,刘教授刚来电话还问你到了没有。”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,跟师母走进房间。从此以后,我每星期总要来先生处聆听先生的教诲,先生做学问忙的时候,我在客厅陪师母聊聊家常。多年来先生的教诲老在耳边回响着: “写书法也是做学问,一定不能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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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浮躁的心态,一定要沉下去,要看轻名利,要勤奋,书法这门学问没有二、三十年的时间扑下去,是出不了成绩的,要打好基础,楷书有楷书的基本功,行书有行书的基本功,草书有草书的基本功,他们之间只能借鉴而不能相互替代……书法也不能死写,要动脑子写,要意临,意临是半创作,要用你之法去理解,去写字。”
这三十多年来,我一直按先生的教诲严格要求自己。我知道勤奋的含义是什么!废纸三千对我来说又何足奇,废寝忘食也是常有的事。我在学校教书时,总喜欢星期天值班,因为值班有三大好处,一、充分地利用值班时间,打开校门在校门口搭上一块洗衣板,上面安放着我所要临写的碑帖,既值班,又不误写字,一刀宣纸一开二,开成四尺条屏,正反两面反反复复书写。写得黑黑,沾了清水在墨宣纸上再写,只要有影子就行。一天下来,一刀宣纸已经正反两面都写完了,天也渐渐地黑了,值班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。二、值班还可以调休,调休后我又可以整天在家写字了。第三、有的老师星期天有事,总找我代替值班,这样一来既和先生们搞好了关系,而且还得了—个好口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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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喜欢草书,我的训练方法是先训练笔势。我先把要写的内容记熟,能背就背,这样克服写一笔看一笔,写一字看一字的坏习惯。毛笔沾好墨以后,运笔的速度很快,一笔四、五字或更多的字连在一起写,一气呵成。这样反反复复地训练,整个气势开张了。第二再由快转入慢,每字独立不带笔势,只求每字的体势,体势安排得好,章法的难度也就解决了。为什么要先快后慢,慢虽然有厚重感,但缺少的却是灵气,先快可以开张笔势,可以克服慢笔所造成的用笔上的拘谨,快速虽然会产生油滑,但有时候却会得到一种意想不到的韵味和意境,在解决了笔势开张后,再放慢用笔速度,重视每一笔,让笔墨沉下去,产生一种凝重感,克服由快所产生的油滑。依此有快有慢,有连有断,学书才能象音乐一样有节奏、有高潮。八十年代,我出差去北京,每次上北京我总喜欢到荣宝斋去走走看看。一次看到荣宝斋出版的五册墓志书法精选,爱不释手,我被墓志的字形结构深深地吸引住了,特别是它们的独特的结构以及运笔。有时它们的字形结构显得头大身小,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跌跌冲冲真是可爱极了;有时它们的字形结构显得头小身大,犹如变形金刚,真是有趣极了。运笔根本不拘法度,非常随意,有方有圆,有尖有平,有翘有低,看了心情舒畅,没有压抑感。我买回来以后,躲在家里悄悄地练上了。前几年中不成样子,只追形不追神,慢慢地,对墓志书法有了新的领会。我引进行书笔意来写墓志书法,这样一来原本楷意很重的墓志书法灵动了起来。同时我又把草书特别是个个独立的章草字形引进墓志书法,这不仅古朴典雅,还使原来一片墨气很重的墓志书法一下子空灵了起来,透出一股清气。我深知作品水准的高低取决于每个书家的审美观。因此我在临摹古碑帖时,不只停留在一两本经典碑帖之中,涉及的面很广,从魏晋、六朝到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。同时我在勤奋之际不断地大量地阅读碑帖,提高自己的眼力,也就是提高自己的审美意识。读帖时细心观察、认真对比,甚至用手在桌上比划、默临,只有这样,才能窥察古人书法的精妙,才能得知古人学书的用心之处。眼力的提高使我对书法的雅俗有了一定的辨别能力,因此在创作中调整了雅俗之间的冲撞,以时代的审美趣味,以书家的特有眼光,趋雅避俗,进行再创作。就这样在近十年中间,我徘徊于古碑帖之间,即使在商务比较繁忙之中也不敢放松。渐渐地我的书法面目发生了很大改变。但是我不愿意看到自我风格的程式化,只有不断地在古碑帖之中神游,我才能有新的发现,新的成就。临帖、临碑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,一个阶段后,集中创作几天,因此我的作品也就越积越多,目前有一千多幅。各个时期对书法不同的领会,创作的风格也就不同,出集子、搞展览就不会临时抱佛脚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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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我重读恩师郭绍虞先生送我的论书诗时,真是感慨万千。先生的诗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有了点体会,我愿把这首书诗奉献给大家:
书学小道本寻常,
稍涉玄微转渺茫,
悟到我行我法处,
随心弄笔又何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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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自上海“书法通讯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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